达尼·奥尔莫朝自己右臂抬了抬下巴。“你看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他坐在巴萨甘伯训练基地一间内室,努力回想自己意识到成为世界冠军的那个瞬间。

“我脑海里有一幅画面:费兰(托雷斯)的妈妈,我抱着她,我俩都泪流满面。你儿子刚刚做到的一切……我们所有人做到的一切……这是历史性的一刻。’就在那一刻,你才真切感受到这份重量。比赛最后几分钟,你根本来不及体会;裁判吹响终场哨,脑子里才冒出念头:‘我们真的做到了吗?我们真的……?’这时才稍稍有一点感觉。举起奖杯那一刻,感受更深。之后见到家人们,看到我兄弟、伴侣、父亲的反应。我本不是爱哭的人,但……”
说到这,奥尔莫顿住了。就在那一刻,他真切体会到:西班牙是世界冠军。“它会改变你,改变你的人生。我不确定我们到现在都完全消化这件事。在别的球场受到全场起立致敬时,你会有所感触,但真正理解这份意义,还需要时间。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,跻身一个极其小众的群体。小时候,我仰望2010那支西班牙队:伊涅斯塔、哈维、布斯克茨、哈维·阿隆索、比利亚……全都是传奇。我们一直怀念那支队伍,向往那一代人,感念他们带给我们的喜悦。而现在,轮到我们,‘你也身在其中了’。”
说起来,巴萨这套班底对国家队帮助巨大。弗里克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什么?“‘达尼,你现在是世界冠军了。’”
“‘我知道,教练。’”想起后面的对话,奥尔莫笑了。“然后他说:现在,我们要带着巴萨去拿下荣誉。”
“我们刚度过非常成功的一年,拿下联赛、超级杯……世界杯是最后的点睛之笔。拥有巴萨这套班底,球员水平出众、充满斗志与野心,懂得如何赢球,人品也很好——我觉得我们这支队伍就是如此——这对国家队帮助巨大。无论出场时间多还是少,大家都是一个团队。巴萨同样是一代擅长赢球的球员。我们在国家队证明过自己;在欧洲赛场,我们也在向着最高荣誉发起冲击。”
奥尔莫相信,世界杯的夺冠经历能让他们更进一步。“你能感受到那份额外的自信。欧冠的胜负往往取决于细微之处,前两年那些细节没能站在我们这边,但那都是为未来积累的经验。当年我们还是一支年轻队伍。”
“现在依旧年轻。我今年28岁,按理说还算年轻……我自己这么觉得。但我已经有种老将的感觉。拉玛西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满活力。天才球员层出不穷,但想要获得出场空间并不容易。蒂亚戈·阿尔坎塔拉天赋卓绝,当年也不得不远赴拜仁,才能征战最高水平的赛场。”
“在我看来,巴萨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青训。贝尔纳尔、拉明·亚马尔,还有哈维·埃斯帕特。佩德里年纪不大,但已经在最高舞台征战六七年。我们现在拥有了大赛经验。过去缺了点什么?第一年对阵国米那场,唉,真的很难接受。我们明明都看到打进决赛的希望。上赛季对马竞……首回合的失利给我们背负了太重压力,有些时刻,胜利从指间溜走。年轻球队容易觉得万事顺利,不会遇到麻烦。而我们学到:每一处细节、每一分钟、每一次冲刺、每一次跑位,都至关重要。90分钟,乃至120分钟,生死一线。我们必须尽可能降低风险。”
但巴萨的足球本身就伴随着风险,并且主动拥抱风险。这恰恰是巴萨和西班牙国家队最大的不同之处。奥尔莫解释道,两套体系虽然理念相通、经验可以互相借鉴,但并不完全一样。他还强调,这里所说的“风险”,应当打上引号:这套打法已经不断带来冠军;外界对高位防线、防守漏洞的批评,有时太过片面简单。
“弗里克总能给我们信心。”他说,“我们坚信这套战术理念,并且会继续坚持。它为我们带来冠军,证明我们有能力在欧冠赛场竞争。”
“国家队的防线不会推得这么高,这点是事实。德拉富恩特要求高强度逼抢与压迫,但当比赛需要咬牙死守时,我们也可以落位在中场或中低位防守。而在巴萨,无球状态下我们始终主动前压,寻找快速转换机会。两位教练风格相近,都愿意亲近球员,只要你有需要,随时可以沟通。两人都是出色的激励者,路易斯(德拉富恩特)的感染力或许更强一点。弗里克看起来更严肃,但偶尔也会放松、开玩笑。两人的足球理念很接近:主攻、控球。”
说到巴萨今夏的引援,奥尔莫眼睛一亮。“俱乐部今夏的引援工作做得太棒了。”他补充,“罗德里、热苏斯、卡里姆·阿德耶米、安东尼·戈登,给球队带来巨大提升。戈登和阿德耶米速度极快,契合我们的进攻思路;但教练最看重的,是无球阶段的表现:高位逼抢、整体协同防守。而罗德里,是最像布斯克茨的球员。”
这个夏天奥尔莫有没有劝说罗德里加盟?他露出一笑。
“嗯,整件事进展非常快。世界杯期间我们不会聊转会。但传闻出来之后,我们可能简单发过消息之类。最终是他做出决定,我们都非常开心。他完美适配我们的打法、体系和足球哲学,这套思路和国家队很相近。他擅长位置防守,带来攻防平衡,也让我有更多自由去寻找场上空当,稳住整体阵型。我们清楚这套体系有时会伴随风险,但我们已经有经验去判断什么时候压上、什么时候退守补位,罗德里正是帮我们做到这点的人。”